要說速寫這件事,東方跟西方還真有一點差別。這差別不只是畫面上留多少空白,更像是一種看東西的方法。
我們不在乎繪畫技巧的熟練、我們不在乎畫面的精細;我們在乎的是那份屬於旅行中帶給自己的感動。「旅行速寫」就是如此發於自然,即使數年再後回顧自己當年的記錄,透過畫作的呈現、文字的描述,當年景緻歷歷在目,彷彿再度回到那場充滿驚喜與感動的旅程。
2025年7月13日 星期日
《你的旅行,我的遊記III:我眼中的東西方速寫有什麼差別?》
《你的旅行,我的遊記II—— 從德拉克洛瓦速寫說起》
說到速寫,很多人第一個想到的可能是課堂上的素描練習,或者旅行時隨手畫的小稿子。但其實,速寫真正迷人的地方,從來不只是一張張速成的稿紙而已。它是一種讓眼睛跟著心去走、讓筆跟著呼吸去跑的方式。要聊這件事,不得不提到德拉克洛瓦。
2025年6月30日 星期一
《你的旅行。我的遊記--關於法國的「遊記」(carnet de voyage)》
經歷過2020年開始全球疫情數年的轉折,今年初再度收到法國方面的邀請,參加蓬斯科夫(Pont-Scorff)名為「出發」的旅行日記節(PARTANCES-Festival du carnet de voyage)。
在法國以「旅遊日記」或正確來說應該稱為「遊記」(carnet de voyage)所辦的藝術節大大小小有很多,對法國或乃至整個歐洲,這個「遊記」跟我們亞洲認知的「遊記」有很大的不同。我簡單以法國書籍出版「遊記」的三大分類說明如下:
Récit de voyage(旅行敘事 / 遊記散文)
這是我們一般亞洲人常見的「遊記」。以傳統文字記述為主,作者通常是作家或記者,將旅途中的所見所聞、心情抒發、歷史報導、社會觀察等。以「文字」的方式撰寫成文或集結成冊。現代作家有的則是會把旅遊地的相關交通、餐飲住宿等資訊列舉紀錄下來,這樣的「遊記」有的會比較接近「旅遊指南」或「深度旅遊書」。
在19世紀的歐洲甚至更早期,很多文學家、探險家、地理學家或考古學家都會出版這類的作品。(例如:大仲馬、布魯斯特等等。)
Carnet de voyage(旅行手札 / 旅行速寫本)
這是法國很重要、也特有的一類「遊記」。
最早可以追朔到19世紀浪漫主義畫家—德拉克洛瓦(法語:Eugène Delacroix
),他在1832年,隨著跟隨夏爾·德·莫涅(Charles de Mornay)男爵率領法國使節團前往摩洛哥、阿爾及利亞等地,雖然非官方畫家,但是他這趟旅程在摩洛哥、阿爾及利亞、西班牙南部畫了大量的速寫,題材不是我們認知的山川風景,而是以當地人物素描、異國服飾細節、動物與建築街景,並且也寫下他對旅途各地的風土習俗、生活節奏及異國美學的沿途觀察與心得頻論。他曾寫道:「我在這裡看到真正的古代世界,就像是古代希臘人生活的樣子。」
這趟旅程是他轉向「東方主義」(Orientalism)風格的起點,也間接影響19世紀歐洲藝術,後世的印象派都受他引響很深。這些原件收藏於巴黎的德拉克洛瓦博物館(Musée National Eugène Delacroix)和羅浮宮。
德拉克洛瓦這些旅行手稿除了展現出畫家本人對於現場觀察與速寫功力外,也是一種「旅行速寫」(travel sketching)與文化觀察的典範。他並不只是複製了所看到的視覺圖像,而是透過筆觸傳達他眼中「異國文化的真實與詩意」。
現代歐洲速寫畫家將德拉克洛瓦視為「創始人」,並且對他這趟旅程所啟發的行為高度重視,現代法國速寫家在1900年代後,將傳統的「旅行指南」與「藝術畫冊」之間隔開了一個新的出版類型,稱為「遊記」(carnet de voyage)。成為法國書店或出版社獨立出版、販售的新一類書籍。
這類「遊記」書籍通常是圖文並茂,結合手繪、素描、水彩、拼貼、地圖、票根等實物組合,再加上手寫文字。會讓讀者不知不覺深陷作者視角的旅遊書籍,反覆細讀回味咀嚼再三。
Beaux livres de voyage(旅行攝影集 / 圖文書)
• 這類的「遊記」以精美攝影為主,多半以美女或名人的攝影視角做主軸,配上少量的心情文字,通常走大開本的精裝路線,常歸類在歸類在 Beaux livres(美麗的書) 或 Livres illustrés(插畫 / 圖像書)。
法國人每年有一個月的有薪假期,「旅行」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DNA,所以有不少這樣以「遊記」、「旅行日記」(Carnet de voyage)的藝術節,最大的當數Rendez-vous du Carnet de Voyage(克萊蒙費宏的國際遊記手札節),每年共有100位來自世界各地旅行速寫藝術家參加盛會,期間舉辦的演講、工作坊等。藝術家也可以在現場販售自己的「遊記」、「旅行書」或各式海報、明信片等,吸引許多法國民眾購票入場參與盛會。除了出版物、藝術節外,也有以此為題的雜誌刊物,法國人對「遊記藝術」可是發揮的淋漓盡致。
在台灣,我們說「遊記」通常指部落格文章或旅行散文,主力是文字,插圖可有可無。法國的 Carnet de voyage 則是圖文不可分割,手繪是靈魂。筆者最早接觸「遊記」(或稱旅遊書)是在2017年受邀參加法國南部卡爾卡頌(Carcassonne)的旅遊日記節,那次活動與來自世界不同國家共30位速寫藝術家共同參與,在三天的時間分享自己的「遊記」與創作心得。當時對「遊記」的緣起始末未能了解,這次參訪法國有更多時間與法國藝術家深入對談後才了解法國的「遊記」、「旅行日記」(Carnet de voyage)與台灣認知的差異,也明白這樣的「遊記型」藝術創作不僅僅是繪畫手繪這樣簡單,它也在無形中將藝術深入生活並與日常旅行、心情結合,打破繁鎖過於依賴工具、技巧的工匠型繪畫藝術,透過簡單的工具與觀察,就能讓一般素人都能完成自己的「遊記」作品,值得被推廣與讓更多人參與。
2021年5月21日 星期五
「塗鴉藝術」與「厭世代」符號之關係(二)
五、台灣。塗鴉藝術創作者:Candy bird
1982年出生於台灣的Candy Bird為著名街頭藝術創作者,大學主修油畫的Candy Bird回憶,退伍之後,他開始從事平面設計工作,由於不喜歡工作內容,工作態度又不好,不久就被老闆炒魷魚!
2010年的春天,無意間,他看到一面廢棄的牆,他拿起了一罐水泥漆開始在上面作畫,事後他發現這樣的塗鴉藝術是他想要的創作模式。
自從將塗鴉認定為此生志業以後,Candy Bird便不斷透過作品,用自成一格的畫風與風格鮮明的角色,道出他的個人觀察。士林文林苑都更、新店十四張聚落與華光社區迫遷、核電廠利益、生態浩劫、高齡化現象等社會事件及議題,先後都成為創作主題。
六、Candy bird風格與符號
表情五官:辛勞又無奈的神情,應對多數人對生活的徬徨。
眼神:眼睛都沒有張開,彷彿輕蔑的看待生活。
頭部:巨大
四肢:非常消瘦,與頭部呈現強烈的對比
從「眼神」風格符號開始
「眼神」是創作者個人風格符號化的一個重點,不論他將作品的主題如何擬人化或擬物化,作品的中物體的「眼神」都是一致的。這也讓他的創作有了一個容易被辨識的基礎,也與一般街頭塗鴉的那種漫無目的的隨性不羈,建立了區隔。
當然,這樣的眼神也會引起一般覺青的喜愛,近代藝術不在侷限「美」、「漂亮」的命題,反之在引入一種對社會「批判」、「輕蔑」的藝術風格,這也是後現代藝術的真正核心價值。
眼神符號是藝術創作的重要標籤:與奈良美智的比較
奈良美智作品都有一副「大眼睛」並且「眼神」中也是帶有一絲的叛逆與狡猾的感覺,成為奈良美智的符號,但2011年311日本大地震後,其作品開始在眼神出現轉變,有帶著一絲溫暖與希望的感受。
七、Candy bird創作的視野
Candy bird以不拘傳統藝術的模式從生活中尋找題材與媒介,用廢棄二手書本創作,並且擅長和空間中既有物件互動,磚牆、變電箱,都納入創作的形式,透過想像力讓作品與環境融合。
「塗鴉其實與公共環境很有關係,而且關係還滿複雜的,其中有看得見的關係,也有看不見的。所謂的看得見,是指創作環境,像是牆壁上的痕跡、管線,我會將它們與創作結合在一塊,看不見的則是創作內容跟這個地方的關聯。」 --- Candy bird
結語
原本我們習以為常的真理正逐漸一條一條被這個現實的世界打破,「努力不一定會成功,但是不努力就一定不會成功。」這樣的教條式的邏輯也被「努力不一定會成功,但是不努力一定輕鬆。」所打破。
我們常輕蔑的說現代的年輕人是「草莓族」被寵壞,但是回頭反思自己,如果是自己的孩子,恨不得讓他三千寵愛於一身。「廢世代」的符號未必都是負面,我們也要反思究竟我們給了這些努力的年輕人多少的框架,讓他們束縛到急於利用各種模式來對這個世界抗爭。
「塗鴉藝術」本是難登大雅之堂,但是透過現代表現主義的藝術創作,將後現代的符號拼貼置入於創作中,逐漸以「抽象」或「半具象」甚至「卡通」的混搭方式表現,與社會議題結合創作出發人深思的作品,現代藝術已經不在是以前古典主義的「美化」,相反的它已是內在的揭發過程。
藝術往往是走在世界的最前端,並且與藝術創作者相伴的往往都是不被瞭解的孤獨,正如「廢世代」的青年人也永遠不能夠被周遭的人理解,他們用音樂創作、繪畫塗鴉來彰顯他們生命中遇到的難題;但是,生命本來就是「兩難」,我們社會太習以為常的用膚淺又簡單的方式在看待問題、解決問題,現實中如果可以解答,這些人就不需要寄情於創作,文學藝術的偉大往往是因為有人將生命中的難題透過各種形式創作出來。我們的社會最大的悲哀就是一直教育學生要「一致性」,在現今這個快速多元文化衝擊的年代,「廢世代」透過藝術創作所揭開的,或許是每個人真實的那一面吧!
「塗鴉藝術」與「厭世代」符號之關係(一)
一、關於塗鴉
塗鴉最早在20~30萬年前的史前人類的牆面壁畫上可以看見。
第一個被稱為「近代塗鴉」畫作的是古希臘城邦「以弗所」,之後古希臘和古羅馬人也會在他們的牆上或紀念碑前塗鴉,龐貝古城有許多塗鴉被保留下來,許多都是生活細節與警語。
維京人也曾在君士坦丁堡的索菲亞大教堂內恣意塗鴉。
中文「塗鴉」一詞出自《玉川子集.雲添丁》。唐朝有個人叫盧仝,兒子名添丁,喜歡隨意塗塗畫畫,常把他書冊弄得又髒又亂。盧仝因此寫了這句:「忽來案上翻墨汁,塗抹詩書如老鴉。」寫出了兒子的調皮好動和自己的無奈,這就是「塗鴉」的來源。
二、塗鴉與社會
二次大戰後,世界各地有許多城市都有一批類似「童黨」的青少年,許多反叛性格或是反社會行為,他們大多缺少家庭的溫暖,會在牆壁上留下自己的圖騰或姓名已宣示附近的控制權。但到了20世紀末,這樣的行為逐漸與童黨脫離,逐漸變成一種個人的創作,許多個人性塗鴉往往都有其藝術創作動機,其媒介也逐漸擴大,從街頭牆面擴及建築物、卡車、火車列車等。
由於早期塗鴉者多是純屬發洩的青少年所為,國際間許多城市對於塗鴉者皆採取禁止的態度並會以拘捕的態度來約制塗鴉者,因此塗鴉者常使用噴漆和粗頭麥克筆來創作,迅速的完成並撤離,避免被執法者發現和逮補。多數人對於「塗鴉」是一種騷擾,或是一種對建物的破壞,人們也覺得塗鴉的地區多數是髒亂、犯罪事件多的地區,「塗鴉」逐漸與犯罪連結再一起。
三、塗鴉的種類
1. 噴漆藝術
一般認為塗鴉是美國「嘻哈文化」的四大元素之一(饒舌、地板霹靂舞、DJ、塗鴉)。費城、紐約等城市各有自我的獨特風格流派,費城的邪惡流派、紐約的狂野流派,都各有擁護者。
2. 激進或政治塗鴉
許多政治激進的狂熱者,「塗鴉」是他們發洩的方式之一。1970年代英國就有許多無政府主義者、反戰、兩性平等在公共地鐵上噴漆標語訴求。
3. 鐵路塗鴉
在塗鴉界許多人把鐵路列車上的塗鴉視為自我塗鴉事業的終極目標。地鐵塗鴉的極致是將整列列車都噴上圖案,由於在歐洲列車會穿州過省駛到不同城市,塗鴉者也會相互模仿學習,塗鴉者也藉此能夠讓自己的作品被其他城市看見揚名立萬,這種情況被視為塗鴉藝術的一種國際性競爭。
4. 城市公共藝術
有些國家或城市會直接設立「塗鴉示範區」供塗鴉藝術者創作,譬如:台中市的中科橋墩、樂業路南側、建國北路一段等。
5. 其他塗鴉
有些塗鴉者也會在其他公共空間或地方做塗鴉創作:
「公廁塗鴉」:顧名思義就是在公共廁所或公共浴室內塗鴉,這樣的情況下多是塗寫不堪入目的圖案或文字作品。
「作物塗鴉」:在田野中利用莊稼等方式去創造幾何圖形或圖騰,這種東西多發生在鄉村,也被稱為「地景藝術」。
「樹上塗鴉」:這是最常見的「塗鴉」,常在觀光景點或風景區的樹上、石頭上刻上或寫上愛的宣言。
「光塗鴉」:在漆黑環境中,利用相機慢快門,在相機前用手電筒畫出光軌。
「雷射塗鴉」:雷射光筆的發達,利用雷射在公共建築或古蹟上投射出符號或簡單文字,既不破壞建物本身,也可達到塗鴉的意圖。
四、塗鴉藝術家
大部分塗鴉藝術家在藝術史上藉藉無名,只有少數幾個塗鴉藝術家形成了自己獨特而固定的風格,並得到了藝術界的公認。其中最為有名的是:尚-米歇爾。巴斯奇亞(Jean-Michel Basquiat,1960-1988)。
巴斯奇亞是個天才而敏感的藝術家,可惜英年早逝,28歲那年死於過量吸毒。他則生長在紐約。與其他的塗鴉者不同的是,他並不是從貧民窟裡出生的窮孩子,他的家庭基本上接近中產階級水平。他很早就為塗鴉藝術那份狂熱所吸引,並積極投身塗鴉運動。由於他出色的繪畫技能和藝術感覺,他的作品很快脫穎而出。 1987年,他在紐約舉辦了首次個展。在拍賣市場上,他的作品也很被藏家青睞。他是第一個成為紐約時代雜誌封面人物的黑人藝術家。他的才華吸引了安迪。沃荷的注意,他們二人後來一起合作。安迪。沃荷創作的拼貼畫和廣告化作品傾向對巴斯克雅的即興創作影響很大。
巴斯奇亞的形象和文本來源,他挪用來自非洲、中美洲阿茲特克、埃及、希臘和羅馬藝術的形象和馬奈、竇加、羅丹、馬蒂斯、安格爾以及達文西的畫作中的素材。多數塗鴉藝術家一樣都有著強烈的自我張揚的慾望,巴斯奇亞作品中的三點式的皇冠就是一個宣稱「我是國王」的標誌性圖案。
巴斯奇亞代表了年輕人狂放不羈的生活態度,在他的畫作中表現的更加明顯,完全摒棄了傳統畫法採用拼接與字符,大量塗鴉式的圖案充斥著他的畫面,是他讓塗鴉變成了藝術。
〈Versus Medici〉
2021蘇富比拍賣會巴斯奇亞的一幅〈Versus Medici〉以五千萬美金落槌。這幅作品中可以看到他使用大量符號與圖騰式的象徵意涵,除了前面有提到的「皇冠」圖案表示「我是國王」的意涵外,在中央人物圖案的手勢也是使用古羅馬雕像的符號,其中的人體骨骼線條在簡化後,是一種對文藝復興時代達文西這些藝術巨擘的致敬。
2020年12月6日 星期日
從手繪速寫看台北城市古蹟建築變化
2007年由美國西雅圖的記者和插畫家百加利·坎帕納里奧(Gabriel Campanario)是 「城市速寫」的開創者,他推廣以手繪的方式紀錄自己的城市,並且將現場完成的畫作與實景合照,對畫家現場繪製作為佐證外,並且上傳社群媒體供同好或群眾分享的方式,贏的許多迴響。這樣的方式確切也代表一種住民對自己城市的人文關懷,畢竟「近廟欺神」的心態下,人們往往對自己居住的城市有一種強烈的疏離感,卻對遙遠只在地圖上出現的城市,有他暸若指掌的陌生。
筆者常帶領學生在「台北」這個城市游移。這個自1709年就有漢民開墾的城市,歷經1884年清政府台北建城、1895年的日本殖民、1949年中華民國統治,城市的風貌不斷轉換。台北市也是少數在世界上同時可以看到中式宮殿式建築、閩南式建築、巴洛克式建築、折衷主義式建築、日式建築、和洋式建築的城市。藝術創作者對於如此多樣性的建築型態,能夠無違和的存在並列,除了感覺幸運外,也對此感到珍惜。
在歐洲旅遊,常會聽到當地人將城市分為「舊(老)城區」與「新城區」,顧名思義,「舊城區」建築較為陳舊的地方,也多為古蹟保存區域,以觀光客而言遊覽駐足之地必為「舊城區」居多,台北市的舊城區則分佈在西區為主,簡單說即是倚靠淡水河沿岸的「大龍峒」、「大稻埕」、「艋舺」為主軸線,其中還包括西門町一帶。畢竟在清政府時期「大稻埕」與「艋舺」就是當時北台灣最為繁盛的二大商圈,早期的「一府二鹿三艋岬」早已將艋舺的地位帶入鼎盛,後期的淡水河淤積間接造成「大稻埕」的商業崛起,更是將台灣商業市場推向海外;爾後日本殖民政府時期,移居大量日籍移民進入台灣,雖然保留二大商圈,但是日人也因族群的群居效應,大量開發西門町,並拆除台北城牆,將住民開始往東區拓展,也間接推衍東區新商圈的發生,這也是台北市的發展脈絡。
原本筆者對於整個台北城的歷史推衍亦如多數人一樣渾噩不解,但是手繪速寫的特色即是「觀察」,在凡事講求快速的時代,多數人會用相機來「紀錄」城市的風景,但是以「慢活」的角度出發,手繪速寫正巧開啟了一種現場觀察的新方式,透過手繪中的理解、進而對建築物透視的結構走向、裝飾物的細節雕刻、精彩的木作陶作工藝的刻畫,都比只用3秒鐘按下快門草率的拍照了事的心態更令人動容。
正因為透過這樣的模式,發現到台北市的建築聚落在政府刻意保護下,能夠提供歷史的反思;反而在民間的態度上有很大的迥異,在官方主導下的建築能夠得到友善的維護與保護,近年開放的「鐵道博物館」、「北門郵局」門面的復古修繕、「監察院」建築的整理修繕,台灣在古蹟建築上都逐漸改變思維,以前那種「修舊如新」的觀念往往將古蹟修成新成屋,破壞原本古蹟的原始意義;近年改變成「修舊如舊」的觀念,雖然工法更複雜、花費金錢與時間更多,但是都能將古蹟建築原汁原味的保留,筆者每每到古蹟建築現場都能感受其美感與原創性。雖說如此,相反在民間私人的古蹟建築卻很難做到,除了「大稻埕」街屋被市政府刻意保留外,多數的老建築礙於經費龐大或是產權混亂等問題下,不是頹圮就是直接進行破壞式翻修,也讓古蹟建築存在了不確地性,同時更讓我們這些「手繪紀錄」者越發覺得應該儘早畫下其身影,為保存進一點心力。
2020年12月1日 星期二
從《清明上河圖》看城市速寫
現存在台北故宮的「清明上河圖」是大家都耳熟能詳的作品,畫的是一千多年前北宋都城汴京的景緻,從城外的近郊風光一路畫到城內的繁華熱鬧,1695個各色人物表情不一,場景細節都一一描繪,除了是一幅精彩的藝術作品外,也詳載了當時汴京城內的各種住民生活,在那個沒有照相機的年代,能夠將這樣的景緻以畫筆勾勒描繪給後世的學者多了考證的依據,例如:在「清明上河圖」中的「虹橋」,一直是許多建築工程師或考古學者在研究宋代「木拱橋」的盲點,在孟元老的《東京夢華錄·河道》中有一段說明「自東水門外七里至西水門外,河上有橋三十。從東水門外曰虹橋,其橋無柱,皆以巨木虛架,飾以丹雘,宛如飛虹……。」,這樣的文字敘述真的很難讓人理解,所以,從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中讓後人仔細理解了這樣「木拱橋」的結構細節。
現代「Urban Sketchers」宣言中有幾個重要的條件之一是,「用圖畫敘述我們的周遭,我們居住和旅遊的地方」、並且「忠實於我們目擊的情景」,其實,畫過現場的人都知道,在現場速寫往往比室內的繪畫困難度頗高,畢竟室內的創作以照片、攝影等影像為參考對象,由於這樣的參考照片都比現場實景相對縮小許多,使用這樣方式畫久的人,其實走到戶外都很難適應實景的比例與構圖,更遑論還要面對戶外的天氣、環境及人為的影響;速寫家在實景前創作事實上是比室內創作來的困難許多,畫材器具的使用上也較為從簡,也因如此,每一張速寫的作品都含有更高的技術性(技術質量),同時,失敗比例也相對提高。但回頭來看現代這樣的速寫方式正巧與一千多年前的北宋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有一曲同工之妙,當時沒有照片的輔助,張擇端勢必要與現代速寫家一樣,在街市上或河堤邊做速寫描繪紀錄,在回到畫室內完成,其細節結構的組合(當時也沒無人機沒有鳥瞰圖),都必須仰賴畫家長年累月在戶外現場的速寫觀察經驗,困難度都令人不禁讚嘆!
把目光移回近代,台灣的美術史上也有一幅類似的畫作,雖然尺幅沒有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巨大,但也同樣的將當時城市街廓與庶民生活做了充分的描述,那就是人稱「台展三少年」之一的前輩畫家郭雪湖的「南街殷賑」,這幅畫作將當時大稻埕地區的霞海城隍廟的做醮場景一一呈現,更重要的是也將當時販夫走卒的生活與店舖招牌位置都一一忠實紀錄,讓後人對於自己家的位置與當時時興販售的商品有許多認識與追想,譬如其中的一只招牌寫著「高砂木瓜糖」就讓筆者十分感興趣,對現代已經絕跡的「木瓜糖」十分好奇,很想品嚐其滋味;並且對這樣的商品能在當時成為一家店的招牌名稱,其受歡迎的程度可想而知。
現代人的將繪畫單純認知在「藝術」與「美感」其實是狹隘的,筆者認為繪畫的原始意義其實是一種「紀錄」甚至是種「廣告」的成分,四萬年前荒古人類將眼見的動物、狩獵的景象一一紀錄在岩壁之上、張擇端用「清明上河圖」讓我們印證北宋汴京的繁華、郭雪湖以「南街殷賑」帶我們回到1930年代的大稻埕現場。現代速寫不就是回歸繪畫藝術最基本的意涵,以畫筆紀錄我們當代的點滴事物,為後人留下一絲考證的痕跡。

